# 星系：冷战时期的开源产物

## 如果你生活在1983年的南斯拉夫

想象一下，你是1983年南斯拉夫的一个普通年轻人。你在报摊上看到西方电脑杂志，封面上是Sinclair ZX Spectrum、Commodore 64、Apple II。它们像从未来掉下来的东西：会发光，会计算，会画图，还能把游戏装进一盘磁带里。

你想得到这些最新的科技产品，但你买不到。

那时一台Commodore 64上市价格超过1000德国马克，而南斯拉夫普通人能合法进口的个人物品上限只有**50德国马克**。超过这个数，哪怕你愿意交关税，也进不来。想拥有一台家用电脑，你要么有在国外的亲戚，要么靠走私，要么只能在学校、研究所、大企业里远远看一眼。

于是，一个很南斯拉夫的问题出现了：

> **如果世界不给你一台电脑，你能不能自己造一台？**

这就是**星系**(Galaksija)的故事。一台只有几KB内存、没有显卡、没有外壳、靠电视机显示、靠录音机读程序的8位电脑，却在冷战末期的南斯拉夫点燃了一场民间计算机热潮。

## 为什么叫“星系”

Galaksija在塞尔维亚语/克罗地亚语里的意思就是Galaxy，中文可以译作“星系”或“银河”。这台电脑之所以叫Galaksija，不是因为它有什么太空功能，而是因为它诞生于南斯拉夫大众科学杂志《Galaksija》的计算机特刊。

这个命名本身很妙。一台机器被一本杂志命名，而不是被公司、实验室或国家项目命名。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封闭产品，而是一篇文章、一张电路图、一组邮购地址，以及一群读者共同完成的项目。从硬件组装到软件分发，它在 Open Source 这个词出现之前，就完成了30年后“创客”和“开源”浪潮的实践。

## 一个夹在东西方之间的国家

要理解星系电脑，必须先理解南斯拉夫当时的处境。

它不是典型的东欧社会主义国家。1948年铁托与斯大林决裂后，南斯拉夫被苏联阵营排斥，后来又和印度、埃及、印度尼西亚、加纳等国家一起推动不结盟运动。它一方面是社会主义国家，另一方面又比华约国家更开放，允许公民出国旅行，也能接触到更多西方文化。摇滚乐、科幻小说、电子爱好者社群、业余无线电和自制设备文化，都在这里有土壤。

但这种开放并不等于自由市场。到80年代初，铁托去世，经济压力上升，外债、通胀、进口管制一起压在社会上。国家机关和大企业需要大型计算机，大学里也开始培养程序员，可家用电脑仍然像奢侈品。对普通人来说，计算机不是“工具”，而是橱窗里的未来。

南斯拉夫并不缺技术想象力。这里有自己的研究所、工程师、电子工业，也有一批愿意拆机器、焊电路、读英文手册的发烧友。缺的是一条能绕过价格和制度门槛的路。

## 里桑海边的灵感：没有显卡，那就让CPU自己画画

1983年，工程师沃亚·安东尼奇（Vojislav “Voja” Antonić）和妻子在黑山里桑（Risan）度假。他随身带着一本RCA CDP1802处理器的应用手册。手册里有一个思路：能不能让CPU参与生成视频信号？

在今天这听起来有点反常。电脑一般有CPU负责计算，再由专门的视频芯片负责把图像送到屏幕上。但视频芯片贵，而且不一定容易买到。安东尼奇的想法很野：干脆不要视频控制器，用便宜、常见的Zilog Z80A处理器自己生成电视信号。

CPU一边要跑程序，一边还得“画”屏幕，这会牺牲性能。但好处更关键：零件少，成本低，结构简单，普通人有可能在家里照着图纸焊出来。

回到贝尔格莱德后，安东尼奇做了原型。它居然真的工作了。

星系电脑后来采用**Z80A处理器**，频率约**3.072 MHz**；基础机型通常只有**2到6KB RAM，4KB ROM**，可扩展；显示是黑白的**32×16字符**，或者**64×48的块状伪图形**；程序用普通磁带保存和读取。放在今天，这些参数低得像玩笑。但在1983年的南斯拉夫，它意味着一件更重要的事：你不必等IBM、苹果或辛克莱把未来运给你。你可以自己把未来焊出来。

## 全民 DIY 浪潮

说“全民DIY”容易让人误会，好像每个家庭都已经懂电子学。真实情况更有戏剧性：很多读者在看到《Računari u vašoj kući》之前，只在科幻电影、大学机房、银行和大企业里听过计算机。编辑们必须先回答最基础的问题：电脑到底有什么用？买第一台电脑该看什么指标？BASIC是什么？游戏为什么会成为家用电脑最直接的入口？

所以那本特刊不只是“星系电脑说明书”。它是一套从零开始的计算机启蒙包：介绍ZX Spectrum、Commodore 64、Apple II、IBM PC等机器，比较规格和价格，讲解家用电脑的用途，教读者写BASIC，再把星系的电路图、零件表和组装步骤放进去。

> **原来电脑不是只能买，电脑也可以像收音机、放大器、模型飞机一样自己做。**

但真正困难的不是“给出电路图”，而是让读者真的能拿到零件。南斯拉夫的进口限制卡住了整机，却没有完全卡死小额零件。于是星系项目把一台电脑拆成多个可获得的部分：电路板、按键、键帽等“机械部分”由本地供应商承担；Z80A CPU、7400系列逻辑芯片、晶振、RF调制器等集成电路通过奥地利格拉茨的Microtechnica购买；EPROM可以由安东尼奇在贝尔格莱德烧录。谁自己买到了空EPROM，还可以寄给《Računari》编辑部，附上回邮信封，请他们免费写入系统和字符ROM。

想象那个流程：

> **你不是在网页上点“加入购物车”。**
> 
> 你要写信，等报价单，去银行汇款，等邮包；有的东西从卢布尔雅那来，有的从布耶来，有的从奥地利来，有的要寄到贝尔格莱德烧录。

一个读者要凑齐一台星系，实际上是在穿越一套由杂志、邮局、银行、边境规则、电子商店和个人信用组成的临时供应链。

这正是星系最迷人的地方。它不是一个天才工程师把成品卖给大众，而是一群人把制度缝隙拼成了生产系统。杂志负责解释和组织，供应商负责零件，安东尼奇负责核心设计和ROM，读者负责焊接、测试、排错，以及最后那一下开机。

装机过程也并不浪漫。单面电路板意味着你要焊很多跳线；有些人第一次拿电烙铁，焊点发虚、短路、元件插反都很正常。套件通常没有外壳，于是有人用木板做盒子，有人用金属板折壳，有人干脆让电路板裸露着。星系不像工厂流水线上的消费品，更像每个家庭自己养出来的一只电子动物。没有两台星系长得完全一样。

![1984 年 Galaksija 套件电脑主板，部分组装状态](https://upload.wikimedia.org/wikipedia/commons/7/71/Galaksija_1984.jpg align="center")

*图：1984 年 Galaksija 套件电脑主板。来源：Wikimedia Commons，Public Domain。*

第一次通电时，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华丽界面，而是一个简单的提示符。你输入BASIC。写错了，它回你：

> **WHAT?**
> 
> **HOW?**
> 
> **SORRY**

这三个错误信息后来成了星系的标志。不是因为设计师故意卖萌，而是因为ROM太小，塞不下更多提示。4KB空间被用到近乎极限，连某些显示文字区域都要兼做代码。贫穷在这里变成了风格。

这台机器当然不强。它没有声音芯片，图形粗糙，速度受限。可它有一个西方商品机未必能给你的东西：你知道它为什么能工作。每一根跳线、每一块芯片、每一个错误提示，都不是魔法，而是你亲手焊出来的逻辑。

## 一本杂志如何变成全国性的计算机事件

《Računari u vašoj kući》最初是《Galaksija》杂志推出的一期计算机专题特刊，意思是“Computers in Your Home”，后来因为反响太大，逐渐发展成独立的计算机杂志/刊物品牌。

德扬·里斯塔诺维奇（Dejan Ristanović）原本是给大众科学杂志《Galaksija》写计算机文章的年轻作者。编辑约瓦·雷加塞克（Jova Regasek）收到读者希望出一期计算机专刊的请求后，起初并不确定这个题材能不能撑起一本特刊。毕竟在1983年的南斯拉夫，懂家用电脑的人还很少，能买到电脑的人更少。

后来安东尼奇带着星系设计出现，专刊的性质变了。它不再只是“向读者介绍国外电脑”，而是可以直接告诉读者：我们这里也能造一台。

据Vlado Vince等研究者整理，编辑部曾先通过问卷测试需求，原本以为几百个请求已经很乐观，结果初步反馈就超过1000份。1983年12月底，第一期《Računari u vašoj kući》上市，首印约**3万册**很快售罄。之后多次加印，最终卖出约**12万册**。安东尼奇等人原先开玩笑般猜测也许只有50个硬核发烧友会真的动手，结果超过**8000人**订购套件或寄来EPROM请求烧录。

这里的**8000**不只是销量数字。它意味着有8000个家庭、宿舍、学校或兴趣小组，至少走到了“我要亲手拥有一台电脑”的阶段。还有更多人没有真正组装成功，或者根本没有买套件，但他们通过那本杂志第一次系统理解了什么是CPU、RAM、ROM、BASIC、显示模式、磁带存储。换句话说，星系教育的人远多于星系拥有者。

这本杂志还有一个长期后果：它帮南斯拉夫催生了真正的计算机媒体市场。在此之前，计算机内容只是报纸和大众杂志里的零散栏目；在此之后，《Računari u vašoj kući》逐渐独立成计算机月刊，后来《Svet kompjutera》《Moj mikro》等杂志也进入公众视野。对很多南斯拉夫年轻人来说，星系不是终点，而是入口。他们先通过星系理解电脑，再转向Spectrum、Commodore、Amstrad，甚至后来转向IBM PC。

这也是为什么星系在产品史上短命，却在文化史上很长寿。它不是最强的机器，却是很多人第一次把“计算机”从国家机构和西方橱窗里拉回自己家里的媒介。

![1983 年 Galaksija 家用电脑完整外壳版本](https://upload.wikimedia.org/wikipedia/commons/1/15/Desktop_computer_GALAKSIJA%2C_1983.jpg align="center")

*图：Galaksija 家用电脑，1983。来源：Museum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Belgrade / Wikimedia Commons，CC BY-SA 3.0。*

## 电台里的“无线下载”：代码穿过空气的夜晚

星系真正传奇的地方，不只是有人在家里造电脑，而是围绕它出现了一种近乎赛博朋克的共享方式。

当时家用电脑最便宜的存储介质是盒式磁带。程序被编码成一串声音：尖锐、刺耳、像坏掉的传真机，又像外星人在电话线里说话。电脑读取程序时，录音机播放这串声音，机器再把声音还原成数据。**既然程序可以变成声音，那电台能不能直接播程序？**

贝尔格莱德202电台的主持人佐兰·莫德利（Zoran Modli）和《Galaksija》的编辑们真的这么干了。莫德利主持的《Ventilator 202》本来就是南斯拉夫新浪潮文化里很有影响力的节目，听众熟悉摇滚、流行文化和夜间广播的气氛。他本人也是飞行员和技术爱好者，这让他能理解这个疯狂提议背后的逻辑。

节目的流程很有仪式感。主持人会提前提醒：接下来要播程序，请准备录音机。听众守在收音机旁，把磁带放进卡座，调好音量，等信号开始。随后，音乐节目里突然响起一段普通听众无法忍受的噪声。对没有电脑的人，那只是刺耳怪声；对星系、Spectrum、Commodore用户，那是**软件正在从电波里落到磁带上**。

录完之后，用户把磁带接到电脑上，输入加载命令，播放录音。屏幕可能会变黑，机器开始等待。几分钟后，如果音量、磁带质量、电台接收和运气都站在你这边，程序就进来了。然后你输入RUN，屏幕上出现游戏、工具、电子杂志、学习程序，或者某个听众改过再寄回电台的版本。

这件事在今天看来像一个前互联网寓言。它有下载，也有上传；有用户生成内容，也有版本修改；有中心节点，也有社区传播。听众不只是接收者，他们会写程序、改程序、把磁带寄给电台，等待下一次广播。广播节目于是变成一个软件交换所，**一种没有网络的网络**。

资料里提到，《Ventilator 202》在几年里播放过上百个程序。内容不只包括游戏，还有电子杂志、演示、音乐会信息、聚会宣传、学习辅助、飞行模拟器等。这个清单很有时代气味：计算机不是孤立的办公工具，它和新浪潮音乐、科幻迷、学生、飞行员、业余程序员混在一起，像一场跨媒体的地下活动。

最重要的是，这种传播方式把“软件”从商品变成了事件。你不是去商店买一盘磁带，而是在某个晚上等待主持人的提示，按下录音键，把空气里的噪声保存下来。第二天，你可能拿着磁带去朋友家试，或者把程序改一改，再寄回电台。代码不在云端，也不在应用商店，它在FM波段里、在磁带上、在邮包里、在青少年的课桌抽屉里。

> 这可能是星系故事里最迷人的画面：**一个国家被进口限制卡住，年轻人却用电台把软件撒向夜空。**

## 它的胜利，也是它的终点

星系电脑的命运有点残酷。

它成功得太快。它让社会看见，普通人对计算机的需求是真实的，不是少数发烧友的幻想。1984年底到1985年前后，南斯拉夫放宽了相关进口限制，并明确允许进口微型计算机。根据当时《Računari》的报道，新规则仍不意味着所有整机都能轻松邮购，也不是每台机器都便宜，但ZX-81、ZX Spectrum这类机器已经可以更安心地从格拉茨或的里雅斯特带回家。

一旦更强的西方家用电脑合法进入，星系就迅速显得落后。Spectrum、Commodore 64、Amstrad带来更好的图形、更丰富的软件、更成熟的生态。很多人转身离开星系，就像孩子终于拿到真正想要的玩具。

随后，南斯拉夫的政治和经济局势急转直下。80年代后期通胀恶化，90年代战争爆发。曾经围绕新浪潮音乐、科幻、计算机和DIY文化形成的开放气氛，被民族主义、贫困和生存压力吞没。安东尼奇后来甚至扔掉了自己保存的星系原型和资料，因为他以为再也没人会关心它。

但历史有时会绕回来。几十年后，复古计算机爱好者重新发现星系。贝尔格莱德的科技博物馆、加州的计算机历史博物馆、IEEE Spectrum、Eurogamer、The Guardian等媒体和机构都重新讲起这个故事。星系从一台过时的8位机，变成了另一种技术道路的证据。

## 为什么今天还值得讲星系

**星系电脑不是南斯拉夫的“苹果”**。它没有建立商业帝国，也没有改变全球PC产业格局。按产品史的标准，它短命、粗糙、性能有限。

但如果换一个标准，它非常重要。

它证明技术普及不只有一种路径。不是所有计算机革命都必须从风险投资、全球供应链、封闭产品和消费主义开始。星系来自另一套逻辑：杂志公开图纸，工程师压低门槛，读者自己动手，电台传播软件，用户再把修改后的程序寄回去。

它也很像南斯拉夫自身的处境：不完全属于东方，也不完全属于西方；没有足够资源复制硅谷模式，却又不甘心被排除在数字未来之外。于是它在夹缝里发明了一条路。

如果你站在1983年的南斯拉夫平民视角，星系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它有多先进，而是它把“计算机”从远处拉到了桌上。你不再只是看着杂志封面上的未来流口水。你可以拿起烙铁，在烟味、锡味、纸张油墨味和磁带噪声里，亲手让屏幕亮起来。

那一刻，冷战、进口法、外债、意识形态、技术封锁都还在那里。世界其实并没有突然变得公平。

**但你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提示符。它在等你输入第一行指令。**

## 参考资料

*   [How one engineer beat the ban on home computers in socialist Yugoslavia](https://www.theguardian.com/games/2024/oct/24/how-one-engineer-beat-the-ban-on-home-computers-in-socialist-yugoslavia)
    
*   [The story of Yugoslavia's DIY computer revolution](https://www.eurogamer.net/the-story-of-yugoslavias-diy-computer-revolution)
    
*   [The Lost History of Socialism’s DIY Computer](https://jacobin.com/2020/08/computer-yugoslavia-galaksija-voja-antonic)
    
*   [Galaksija personal computer](https://www.computerhistory.org/collections/catalog/102766415)
    
*   [The Soviet-Era, Z80-based Galaksija Dared to Be Different](https://spectrum.ieee.org/yugoslavia-diy-microcomputer)
    
*   [Building a Galaksija, Part I: The Tech](https://blog.vladovince.com/building-a-galaksija-the-1980s-yugoslav-8-bit-microcomputer-part-i-the-tech/)
    
*   [Building a Galaksija, Part II: The Origin Story](https://blog.vladovince.com/building-a-galaksija-part-ii-the-origin-story/)
    
*   [Building a Galaksija, Part III: Audio cassettes, magazine listings and radio waves](https://blog.vladovince.com/building-a-galaksija-part-iii-audio-cassettes-magazine-listings-and-radio-waves/)
    
*   [Računar Galaksija - 40 godina kasnije](https://dejanristanovic.com/refer/reprint.htm)
    
*   [Galaksija (computer)](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Galaksija_\(computer\))
